第17章 (第2/2页)
题,唉……” 吃完饭,她把桌上收拾了一下,就出门了,去火车站方向揽客。关门时,门轴转动拖出长长的唱腔。 贺守山坐在床上,看着狼藉的桌面,两只空酒杯放在上面,被阳光照得反射出刺眼的光。 这是1984年的阳光。 这一年,柏林墙尚未坍塌,非洲大饥荒持续恶化,英国煤矿工人大罢工,苏联十月大阅兵,成了解体前最后的辉煌。 这一年,中国成功发射东方红二号卫星,五星红旗首次插上南极,许海峰在洛杉矶奥运会上为中国斩获首枚奥运金牌,张明敏演唱的《我的中国心》传遍全国。 1984年的地球上发生了好多事,中国处于腾飞的预备阶段,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激昂气象。 而对于这一切,对于这个近乎崭新的世界发生的一切,陈墨生再也没有机会知晓。 全聚德的包厢。 贺守山:“陈墨生现在在干什么呢?” 李俊英怔住地看着贺守山,凄然道:“你不知道吗?墨生已经死了,死在纽约。” 陈墨生在纽约的十几年,长期笔耕不辍,始终致力于向世界介绍中国文学,最后因长期伏案写作积劳成疾,三年前在寓所溘然长逝。 他死后,友人整理他的遗物,发现了一份手稿,不忍其被埋没,联系出版社出版了,书名叫《庙儿沟》。 李俊英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,把当年知青中还在北京的都叫出来聚了聚,算是陈墨生的追思会。 如今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事业,散落在社会各阶层,共同话题其实不多,但只要提起插队时光,就有说不完的话。在大学当教授的不文气了,坐机关的也不端着了,或坐或卧,就像又回到了庙儿沟那口窑洞。 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,总会在某个时候翻江倒海,冲破理智的长堤,在岁月里泛滥成灾。 他们说到陈墨生,谈到他的英年早逝,谈到他遗作中那个秘而不宣的爱人。 他们从回忆去找那人的线索,竟都不知道那是谁,记忆中陈墨生从没有和哪个女知青或者村子里的姑娘走得近。 于是他们认为,那只是陈墨生在那段贫苦岁月中的浪漫幻想,是他作为作家的虚构本领,是他重病弥留之际进入了虚实难辨的含混珍域。 大家都为陈墨生的死感到难过,说他还那么年轻,不到四十岁就死了。 当时李俊英喝着酒,觉得这事儿真奇怪。 不到四十如果死了,别人会说你还那么年轻。可如果还活着,别人会说你已经不年轻了。 早就不年轻了,他们这代人被时代的洪流裹挟,大半生全消耗在无谓的动荡和困顿中。如今人到中年,谈起过去只剩无尽的感慨。 只有那片黄土高坡万年不变,看什么都淡然。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十多年前,曾有一群青年闹哄哄地来过,在它那里奉献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岁月。 贺守山也读了《庙儿沟》,他认识的字不多,明霞在旁边就问明霞,明霞不在家自己查字典,居然也读完了。他知道陈墨生写的那个人是自己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国内出版社用的是“她”。 人无法幻想出认知以外的事物,他幻想中和陈墨生的交谈,素材都来自这本书。 书中有一个词让贺守山觉得很陌生,他问明霞:“地铁是个啥?” 明霞:“地铁就是地下铁路嘛,就是,就是火车在地底下跑嘛。” 1984年9月,北京开放了地铁2号线,全长23公里。 其实北京在1965年就有了地铁,不过那时地铁还是战备工程,不是公共交通。 直到2号线开放,北京人也没用把地铁当公共交通。大家出行都骑自行车,街上私家车极少,公交从不堵车,票价昂贵的地铁并不是人们的出行选择,更像是景点供人体验。 贺守山买了票,也坐了一回地铁,他真的想不明白火车为什么能在地底下跑。直到他坐在座位上,听着地铁运行的咣当声响。想着陈墨生,也曾这样在地球另一端的地下穿行。 地铁飞驰带出呼啸的风,像一声隐于黑暗的绵长叹息,贺守山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。 陈墨生,这一辈子怎么这么难啊…… 贺守山这趟来北京确实是办护照,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北京申请护照,每次都被拒绝。这时候出国的人只有两个原因,留学和公干,资料复杂,手续繁琐。 他想去美国,其实几乎算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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