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(第2/2页)
堡垒。 虽然生意越做越大,但闻岭云很是低调,极少抛头露面。除必要披露的官方信息外,他从不接受媒体采访,也几乎不留影像。唯一流传在外的一张照片,是他被皇室接见时,被小报记者攀墙藏身树影间偷拍的背影。 这些是陈逐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讯息,他得到的也仅此而已。 至于其中更核心的东西,闻岭云从未放手让外人接触过。 拨开齐膝荒草,当年陈逐亲手栽下的冬青树,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。 陈逐站在墓碑前,有些出神。 据说人是由自己所经历的事塑造的,不同的境遇在不同人身上会引发不同的效果。如果上帝造人时给他套的是这样一个模板,他最后是想要造出怎样一个怪物呢? 还是学生的母亲意外怀孕,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,因为害怕和缺乏常识,在厕所里生下了陈逐。养父母把母亲赶出了家庭,有了孩子要照顾的母亲无法继续学业。 于是母亲为了自己辍学了。 但这并不意味着母亲就想要自己。 陈逐不止一次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要自己,他是一个错误出生的累赘,不受期待,写满耻辱。 年幼的母亲只负责把孩子养大,其余的事一概不管。 只要陈逐一做错什么,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母亲就会用铁尺打他的手心作为惩罚。诸如拖鞋没有摆好,没洗手,脱下的衣服没有叠好挂好……等等不胜枚举的小事,陈逐连在自己家里走路时都不能发出声音。 他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看母亲脸色,畏怯得像只找不到地方避雨的鹌鹑,用尽一切手段讨好母亲,害怕母亲不高兴时那歇斯底里、超大分贝的咒骂和训斥。 没有学历,认识了很多不良朋友,但年轻漂亮的母亲为了赚到生活费,很快从陪酒女郎,变成了散发名片的援交妓女,按次收费。 每当家里有客人时,母亲就会给陈逐两块钱把他提前赶出去,有时候时间来不及,就把陈逐赶到搂上的阁楼里。 薄薄的楼板既不隔音也无法遮蔽视线。第一次看见母亲红色的裙子被掀起时,陈逐拿着棒球棍从阁楼跳下来,狠狠砸向压在母亲身上的嫖客。再后来他开始捂着耳朵把身体缩起来背诵他所有学过的数学口诀。最后他能伴着噪音在阁楼里很冷静地玩自己的涂色本。 从很小时候他就知道性这件事是什么样的。 若没有人类本源的关于性的劣根性,自己就不需要来到这个世上。 即使是这样充斥着虐待、暴力和性的家庭,仍然是陈逐唯一拥有的东西。 但看到母亲吊在房梁上的尸体时,连他仅有的东西,也分崩离析了。 如果不是后来碰到闻岭云,他想他也没有理由非要活下来不可。 苍冷的风吹过脸颊,吹干残留的泪痕。 陈逐看着墓碑上女人很少露出的明媚笑靥,记忆里母亲脸上总是带着青紫淤伤,总是醉醺醺的,神志不清。 他蹲下来,不言不语地把墓碑前的杂草扒掉。 付完墓地清扫费的闻岭云,比陈逐晚了一些才过来,他站在墓碑前,点了一柱香插在小香炉上。 “我们回去吧。”陈逐说。 “这样就好了?” “嗯。”陈逐拍拍手上的灰,双手插兜,跟在闻岭云身后。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高大男人,视线不由自主移到男人耳窝内格格不入的透明助听器。脑内又在思考一个想过千百次的问题。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呢? 闻岭云的耳伤是救自己的时候落下的旧患。 据秦方说,救援队进来时,闻岭云抱着他坐在唯一没有垮塌的地方。他气息微弱,闻岭云也满头是血,只存留一丝清醒的意识,不知道什么时候闻岭云被掉落的石头砸伤头部,导致颞骨骨折。 颞骨骨折导致闻岭云的听觉神经受损,引发神经性耳聋。如果要正常生活就必须佩戴助听器。 曾经不止一次,出外谈生意时会有人因为这点残疾而轻视闻岭云,虽然那些人最后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 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,这是陈逐常常觉得无奈的事实。 说他是因为愧疚留在闻岭云身边,出生入死不要性命,未免太夸张。但如果可以替代闻岭云承受这些,他一定毫不犹豫,感恩戴德。 从山上下去。陈逐坐进驾驶位,“直接回去吗?” 闻岭云回复了几则工作消息,“去公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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