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(第2/2页)
“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,一眨眼的事罢了”。 那些充满小心好奇和打量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在自己身上,楼观却觉得没那么局促和不安了。 宣佑三十六年,他也是那些目光中的其中一个。 许多年过去,他自己已经落地生根开出花来,不需要再在梦里希冀那一朵开在棺材里的颜色。 那么如今的这许多的目光里,又真的会没有结果吗? 那个念叨着幺儿的母亲站在村口,见楼观没走,半步半步地朝着楼观身旁挪步。 楼观的目光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落处,因为听得见的声音太多,他常常是垂着眼的。 此刻他微微抬起眼睫,轻而易举便与她对上了视线。 那妇人似乎被惊到了片刻,然而并没有退步,还是大着胆子喊了一声:“仙长……求您救救我儿。” 匆匆忙忙赶了几个月的楼观停了步,没能说出一个“不”字。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何云瑶台的仙人不入世了。 他又忽然有点明白为何渝平真君明明知道结局,却走不出这红尘了。 他其实对那个妇人有些印象,楼观六年多前离开村子的时候,她刚刚出嫁。 如今他跃进小时候看起来高得能挡住半边天的院墙,看着被褥里蜷缩着,生着病的孩子,探出的手指被磨出薄茧的小手一把握住。 楼观在昏暗不甚透光的房间里俯下身,重重呼出一口气。 寒气与泥土气交织在昏暗的天光下,楼观轻声道:“别害怕。” “会好起来的,别怕。” ◇ 第88章 我观人间我闻尘声2 小男孩一天天好起来,楼观却没能在他家里待上太久。 他匆匆走过很多家,发了一些药,又匆匆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。 他知道他不能顾及到每个人,如今已经又算是违反门规了。 明明说好不会再犯的。 但是楼观已经会去忽略一些声音了,他总要学着割舍的。 在一片花田里,能开出一朵花也是好的。 他毕竟也不能在这里留下太久,等到楼观给一户人家取了药,在台前打算收拾东西的时候,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喊了一声:“小观?” 楼观抬起头,瞧见一个有些眼生的老妇人站在门外。 他认不出这个人的模样,岁月让楼观一年年长大,同样也在这些年长的人们脸上留下痕迹。 那妇人不过是刚刚看着楼观侧脸的时候恍惚了一瞬,却没想到楼观真的抬起了眼,又问了一句:“你真是楼观?” 楼观跟这一家的主人微微颔首,走出低矮的屋檐,问道:“云瑶台仙者在外不可自报姓名。不知您是?” 她没想到当年那个差点没命的孩子竟然出落得如此仙风道骨、俊逸出尘,忙道:“我是你表姑家二婶子,你那时候小,可能记不得我了。” 楼观跟她行了个礼,问道:“这次回来,好像没见到表姑母。” 妇人一噎,说道:“噢……她啊,去年难产,没了。” 妇人朝着村后头的山上指了指,说道:“坟埋在后山呢。” 楼观站在寒风里,静静望着妇人指着的方向。 片刻后,楼观行礼作别了老妇人,孤身去了后山,给表姑的坟前带去了一朵花。 楼观的父母在六年多前就被烧掉了。那场病里死的人太多,连个坟墓都没能留下。 楼观在后山立了个空冢,认真扫过三个人的墓。做完这一切,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。 他在江南耽误了很久了,也是时候该去北方了。 储迎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消息传来,于是楼观只是避开了储迎找过的地方,朝着西北边走去。 越往北走,天气越发寒冷,穿梭在市井之间的人也变得稀少。 天空越来越湛蓝,大地也越来越广阔,偶尔出现的山脉像是盘在大地上沉眠的龙蛇。 楼观握着渝平真君给他的弟子玉牌,在北地一遍遍探着应淮的位置。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? 楼观这样想着,在极冷的雪山下呼出一团雾气。 走到北地,很多地方都没有什么人声了。特别是这种被雪覆盖的连绵的山脉。 空阔的地方万籁俱寂,能落在声尘耳朵里的,不过是数十里外模糊的人语,以及冰天雪地里各色生灵微弱的存在。 不知走到何地的时候,楼观恍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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