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(第1/2页)
萧景琰执著的手顿了顿, 抬眸看向她,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 声音清泠如泉:“哦?那改日倒要去尝尝鲜。” 话题多是如此,京城坊间的趣闻逸事, 哪家酒楼厨子新创的菜式, 像飘在水面的落叶,轻盈而无足轻重。 不过, 平静水面下常有暗流。 偶尔,萧景琰会用那种仿佛谈论天气般的轻描淡写语气, 将朝堂上无关紧要的小事丢出来。 譬如这一次。 萧景琰将一小块肉塞进嘴里, 耳后似是不经意地说:“淮阳道一场不大的秋汛,冲毁了些田地屋舍。户部与工部为是否即刻减免赋税争得面红耳赤, 至今未有定论。” 对面, 谢知非正埋首与一只张牙舞爪的清蒸螃蟹奋力搏斗, 蟹钳被她用银箸敲得叮当作响,蟹壳碎屑沾在指尖。 闻言,她头也不抬,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,喉咙里含糊地「唔」了一声,像是在咀嚼蟹肉,又像是在思考。 过了片刻,她才嗤笑一声? 随手将拆散的蟹肉丢进蘸碟,眉梢挑起,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嘲弄:“减什么减?现在减了,银子能全落到灾民手里?嘁,做梦!还不是被中间那群吃得脑满肠肥的蛀虫扒层皮?” 她拿起布巾用力擦了擦手,动作显得有些粗鲁,眼神却锐利得像开了刃的刀锋,语气斩钉截铁:“要我说,不如让皇……呃……” 她似乎意识到称呼不妥,话音急转,拿起酒杯掩饰般地灌了一口,酒液微辣,让她蹙了下眉,才接下去: “让上头派个愣头青御史,带上太医和粮食直接下去!一边救灾一边查账,刀架在脖子上,看谁还敢伸手!” 她的话语随意,甚至透着股市井的粗粝。 然而,这粗粝的外壳剥开,露出的却是直刺核心的锋利。 她跳出了减税与否的窠臼,一针见血地指向了更深层的顽疾:执行力与贪腐。 萧景琰端着青玉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杯沿离唇寸许。 袅袅茶烟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,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……却清晰地映着谢知非此刻略带不耐却异常明亮的侧脸。 她长久地沉默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划过,才缓缓将茶杯放下,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。 又一日,棋局过半,黑白胶着。 萧景琰拿起一颗白子,摩挲着冰凉的玉质,目光落在棋盘上,似不经意提起: “礼部那位张老大人,年事已高,近来所拟章程屡有疏漏偏颇,却仍旧恋栈不去。” 谢知非正拈着一枚黑棋,对着棋盘皱眉苦思,闻言,嗤笑声几乎是立刻从鼻腔里哼出来。 她指尖一松,棋子落了回去,抱臂向后懒懒一靠,椅背发出轻微的「嘎吱」声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 “哼,那老狐狸?不就是舍不得那点子冰敬炭敬嘛!眼巴巴盯着那点儿油水,老脸都不要了。” 她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沿,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压低了些声音,像是分享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妙计: “给他儿子个闲职,位置嘛……挂得高点,俸禄照发,面子给足,哄得他老脸开花。啧,保证他麻溜儿地收拾包袱,回家抱孙子去!” 这法子简单直接,甚至显得有些市侩和不入流,却像是撒向油腻门栓的一把粗盐,精准地溶解了人性与官场潜规则交织的粘连,有效而实际得近乎残酷。 每一次,谢知非总能丢出这种离经叛道、剑走偏锋,却又如同淬火精铁般直击要害的见解。 然后,她便会像被自己话语里的锋芒烫到一般,猛地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,含糊地抱怨今天的笋不够嫩。 或者猛地灌一口酒,呛得自己咳嗽连连,拍着胸口嚷嚷酒太烈。 又或者立刻埋首于眼前那盘新上的点心,吃得专心致志,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是旁人所说。 萧景琰没有再追问。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如同深潭映月。 但每一次,当她那双沉静的眼眸落在对面那个看似没正形的人身上时,眼底深处探究的冰层正在悄然融化、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发现璞玉般的、越来越清晰的、真正的欣赏。 她清晰地看到,剥开那层刻意涂抹的纨绔油彩…… 谢知非骨子里蕴藏着何等惊人的洞察力与解决问题的独特智慧。 那是一种与她从小被灌输的正统经义、王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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